第五章 归去来-《千骨成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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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知微听着这些话,脚步不停,目光直视前方。她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紫霄殿外,她停下脚步。
这里是她八千年前跪了三天三夜的地方。那时候她满心期待,想求他见一面,想告诉他荒渊告急。他在里面陪着刚苏醒的洛神,没有出来。
如今她站在同样的地方,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里面传来隐隐的说笑声。
有他的声音,低沉清冷。
有洛神的声音,温柔娇俏。
还有其他仙家的声音,恭维着、奉承着、说着“天作之合”“三界同庆”之类的话。
凤知微站了片刻,转身欲走。
“知微?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她回头,看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从殿侧走来,正是药王。
“药王爷爷。”她垂眸行礼。
药王快步走到她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她,眼眶一下子红了:“你这孩子……怎么瘦成这样?伤好了吗?药力用完了怎么不来找我?我给你留的房……”
“药王爷爷。”凤知微打断他,笑了笑,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”药王握住她的手,一探脉象,脸色骤变,“你……你体内的神骨,裂了多少根?”
凤知微抽回手:“没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?”药王气得胡子发抖,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你这一身骨头,还能用的剩几根?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说?为什么不传讯给我?”
凤知微垂下眼帘:“传讯给药王爷爷,然后呢?您能来替我守渊吗?您能让我回来吗?”
药王语塞。
“您不能。”凤知微轻声道,“您来了,最多给我送点药,然后还是要我回去继续守着。既然如此,说不说,有什么区别?”
药王看着她,眼眶更红了。
“知微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凤知微抬头看了看紫霄殿,听着里面传出的说笑声,忽然问:“药王爷爷,定亲大典,是哪一日?”
“后日。”
“在哪里举行?”
“瑶池。”药王看着她,“知微,你……你真的要去?”
凤知微没有回答,只是问:“我该送什么贺礼?”
药王愣住。
“他是师父,定了亲,我做徒弟的,总该送份贺礼。”凤知微平静地说,“可我身无长物,不知道送什么合适。药王爷爷,您帮我想想。”
药王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。
“知微,”他握住她的肩膀,“你……你别吓我。你想干什么?”
凤知微抬头看他,眼中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只是来送贺礼的。送完,就回去。”
“回哪里?”
“荒渊。”
药王盯着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——愤怒、悲伤、不甘、怨恨,什么都好。可他什么都找不到。那双眼睛就像一潭死水,没有一丝涟漪。
他更不安了。
“知微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要是心里难受,就哭出来。别憋着。”
凤知微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像是风吹过湖面时带起的一缕涟漪。
“药王爷爷,”她说,“我八千年前就不会哭了。”
她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走去。
药王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,忽然想起八千年前,那个跪在紫霄殿外三天三夜的小丫头。那时候她哭得满脸是泪,眼睛肿得像核桃,却还是不肯走,一遍遍地说“我想见师父”。
如今她不哭了。
可这比哭,更让人心疼。
凤知微没有回自己在天界的旧居。她知道那里早就被人占了——三千年的时光,足够让一切痕迹都被抹去。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,在一块石头上坐下,望着远处的瑶池方向发呆。
那里正在搭建定亲大典的台子,无数仙娥仙官来来往往,搬运着各种珍稀材料。瑶池中莲花盛开,据说那是洛神最喜欢的,白止让人从三界各处寻来了三千六百种不同的莲花,种在瑶池里,只为了让她开心。
三千六百种莲花。
凤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间那根枯枝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她守了三千年的荒渊,换了根枯枝当簪子。
他办一场定亲大典,寻了三千六百种莲花。
这就是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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