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道中落,总兵护持 第十章 镖行议事-《明途:步步为营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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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能浸骨,却浇不灭某些人心中赶路的焦灼。

    林兆鼎于总兵府运筹之际,光泽县另一隅,连日大雨也未能阻住一些人的脚步。

    骤雨如注,泼洒青石板,溅起半尺水花。时近未时,往日人声鼎沸、车马络绎的街巷,此刻竟空无一人,连寻常叫卖的摊贩也不见踪迹,唯余雨幕织就灰蒙蒙一片,笼尽天地。

    街角处,一柄油纸伞破帘而出,伞沿压得极低,掩去伞下大半容颜。那人沿檐下窄道缓行,青布长衫下摆虽刻意高提,仍不免被飞溅的雨珠打湿。此乃孙氏绸缎庄少东家孙世昭,观其年岁不过十五,身形尚带少年清瘦,然脊背挺直如松,步履间自有一番沉稳气度。

    未几,长风镖局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。往日里这门常敞,院内镖师练拳的身影清晰可见,今日却紧掩着,连门环上都凝着一层雨珠。孙世昭收步,抬手轻叩铜环三下,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在雨声中格外分明,节奏不疾不徐,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。

    片刻后,门内传来沉稳足音,继而门闩“吱呀”作响,侧门被拉开。门外立着位二十余岁的汉子,身着利落短打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腕子,正是镖局帮办叶长生。他目光扫过孙世昭,虽见其年少,却无半分轻慢,只拱手问道:“这位公子,冒此大雨而来,莫非有急事寻我镖局?”

    “在下孙氏绸缎庄孙世昭,”孙世昭微微颔首,声线清朗却沉稳,无少年脆嫩,反带几分练达,“今日前来,是想与贵镖局商议托镖之事,不知总镖头可在府中?”

    叶长生一听“孙氏绸缎庄”名号,再打量眼前人——眉眼虽尚青涩,然言语时腰脊挺直,眼神清亮不闪躲,全无世家子弟的娇怯与浮躁。他当即侧身让开通路,语气添了几分客气:“原来是孙公子!总镖头正在练功房练拳,您快随我进客堂稍候,我这就去请他过来。院内积水甚深,还请当心脚下。”

    孙世昭道了声谢,收了油纸伞,抖落伞面水珠时动作利落,目光扫过院内积水的青砖地,落步时特意避开最深的水洼——这般细致周全,倒似经惯世事的成年人。他随叶长生往里走,不远处练功房方向传来拳风带起的“呼呼”声,夹着拳脚撞在沙袋上的闷响,他目光只淡淡一扫,脚步未作半分停顿,神色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二人至客堂,叶长生引孙世昭于客位落座,歉声道:“孙公子稍坐,我去请总镖头,即刻便来。”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,留孙世昭一人在堂中。

    堂内陈设简素,正中摆着一张楠木案几,两侧列着几把榆木靠椅,案几擦拭得锃亮,墙角立着的兵器架上,刀枪剑戟排列齐整,寒光隐隐。不多时,有趟子手奉来一套青瓷茶具,沸水注入时茶香袅袅,为孙世昭斟上一杯热茶后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脚步声响,岳崇山掀帘走入客堂,叶长生紧随其后。这位总镖头年近四十,面容刚毅,颔下留着短须,刚从练功房出来,鬓角还沾着些许薄汗,却已敛了练拳时的凌厉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径直走到主位落座,抬手执起茶杯,指节轻叩杯沿,目光落在孙世昭身上,开口时声如洪钟:“不知孙公子冒雨前来,有何镖事相托?”

    孙世昭执杯的手指微顿,抬眼迎上对方目光,不卑不亢道:“不瞒总镖头,在下有一批绸缎需运往京城,不知贵镖局可愿接此镖?”

    岳崇山闻言轻笑一声,放下茶杯的动作带几分力道:“孙公子说笑了。我长风镖局本以护镖为业,只要价钱公道、镖路可行,岂有不接之理?”他稍作停顿,又补充道,“只是不知孙公子打算走水路,还是陆路?”

    孙世昭坦诚道:“在下对运镖之事不甚通晓,正想请教总镖头,不知您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岳崇山捻了捻短须,思索片刻,从案几旁的竹筒中抽出一卷地图,在楠木案几上缓缓铺开。泛黄宣纸上,山川河流以墨线勾勒得清晰,他指尖点在福建地界,沉声道:“依岳某拙见,此次镖行当择陆路为宜。如今因天时之故,且泉州一带倭寇出没,商船屡遭劫掠,福建各渡口已被朝廷临时封禁,开放之日未定。若走水路,恐要耽搁行程;若走陆路,雨歇之日便可发镖。”

    孙世昭俯身细看地图,目光在岳崇山指尖划过的路线上停留片刻,眉头微蹙:“雨歇之日便可发镖?需多等些时日吗?况且大雨刚过,陆路恐也泥泞难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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